2015年03月15日02:25    来源:科技日报  

 ■两 会 视 点

  数学专家郭晋云委员最近心情不错。“一些师兄弟先后到清华、上海交大等顶尖高校,被委以重任。”

  他的欣慰不仅因为同行们的事业发展。“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数学系在校内压力很大。”他说,“但近几年,很多优秀院校对数学逐渐重视起来。”

  国务院总理李克强不久前提到了数学。他在1月27日会见各界代表时,突然问复旦大学校长许宁生:“复旦大学这几年报考纯数学的人数是多了还是少了?”

  后来李克强抖开了“包袱”。“为什么我要问纯数学?我们要搞原始创新,就必须更加重视基础研究。”他说,“大学要从百年大计着眼,要有一批坐得住冷板凳的人。”

  今年两会期间,多位代表委员在接受科技日报记者采访时,围绕高校基础研究现状和存在的问题提出了看法。

  大学应回到基础研究本职

  当前我国基础研究薄弱,这是多位受访者的共识。

  航天科技集团中国运载火箭技术研究院党委书记梁小虹委员对此深有体会。作为一家工程单位,他所在的研究院常因型号研制过程中得不到基础理论支持,不得不自己动手。“我们既要进行工程创新,还要在一定程度开展基础研究。但这不是我们的长项。”他颇为无奈。

  天津大学校长李家俊代表介绍,多年来已经形成了产学研体系。其中,企业的研发能力并不强,很少有超前的基础性研究,所开展的研究多在工艺方面;科研院所过去开展的研究,主要是为企业或行业提供公共技术,但院所改制以后,首先面临着在市场上生存的问题,所以其角色在一定程度上也由公共技术的提供者,变为了行业的竞争者;高校在教书育人的同时,一直都承担着基础研究和应用研究的职责。

  然而,近些年国内高校“重应用、轻基础”现象越来越明显。“比如天津大学,化工、自动化、机械、内燃机,很多成果在行业里的应用面达70%至80%,这在国外是不可思议的。”李家俊说。

  梁小虹更是忍不住吐槽:“有的学校去研制卫星,高校做工程产品能做过工程部门吗?”

  为何舍本求末,原因不言自明:效益。

  郭晋云就很无奈:“数学与其他学科不同,不容易出成果,出了成果也不能跟经济建设、工业应用直接联系起来,很难直接带来效益。”

  梁小虹表示:“研究人员得不到体面生活的保障,就只能去做更功利的东西。”

  这一现状令专家们十分忧虑。“基础研究不能很快见效益,不能很快转化成生产力和就业机会,但这是创新的源头。”南开大学校长龚克说,“一味注重成果转化,可如果不注重原始创新能力,有朝一日将会无成果可转化。”

  为此李家俊呼吁:“随着国家发展走到新的阶段,大学还是要回到做前沿基础研究的本职。”

  对基础研究的重视依然欠缺

  近年来,国家加大了对基础研究的重视,不过龚克认为,其重视程度依然欠缺。

  他觉得,目前用于基础研究的经费占科研经费投入的8%,仍然偏低,应该在现基础上翻一番。“发达国家这一比例通常在15%左右,欧洲有的国家甚至更高。”他说,“原始创新能力的养成不是三年五载的事,但这恰恰是政府资金起更多作用的地方。”

  李家俊则对科研经费的投向提出了看法。“在指导思想上,企业是技术创新的主体。但如果政府把钱都投到企业,那就错了。”他认为,一些发达国家的做法值得参考。如英国的跨学科研究中心,将高校和企业组织起来,企业提出要解决的问题,高校来研发。资金则由政府和企业共同承担,其中政府先出一小部分,企业再匹配政府拨款的两倍甚至三倍。“这样的合作模式效果特别好。”他说。

  让一流人才在国内成长

  天津大学打算推出举措,对目前博士后的制度进行一些改变。

  “要做好基础研究,除了资金,更重要的是人。”他表示,现在的博士后制度已不适应国家发展,而形成了个怪圈,大批优秀博士生都去国外发展。“等他们做出了成绩,我们再想‘挖’回来,不仅代价高昂,也难免人才流失。”他说,“把更多博士生留在国内做研究,让一流人才在国内成长起来,这是我们的目标。”

  李家俊觉得,要留住人才,待遇是一方面,更需要适合创新的氛围和环境。

  他说,科研活动有两种推动力,一是国家和社会需求,一是科学家的兴趣。如果说百余年前的科学研究主要靠科学家的兴趣推动,如今的科研则越来越受需求的影响。

  对此,龚克认为,需求牵引固然重要,但开展基础研究也应防止过度定向。“有些问题我们能看到,比如973计划中开展的粮食、能源、环境、信息、健康等方面的基础研究,这是必要的。”他说,“同时也需要一些不定向的自由探索,因为还有很多东西是我们现在看不到的。”他表示,美国这样的发达国家总能走在前沿,正是因为有大批科学家在开展自由探索。这些探索中或许有很多会失败,但只要成功了,就可能大大推动科技发展。“只要是认认真真地做研究,即使失败也是有意义的。以免将来需要时,由于缺少先前的探索而走更多弯路。”他表示。

  然而,目前国内高校在自由探索方面缺少自主权,龚克认为,原因在于评价机制。“高校经费主要依靠政府和社会的资源投入,因此政府和社会的评价机制对高校的影响非常大,必须得遵循这种评价机制去争取资金。”

  他表示,对基础研究的评价不能操之过急。“就像烧开水,如果总是揭开锅盖看水开了没有,最后反而烧得慢。”他说,“基础研究要平心静气潜心去做,频繁检查、考核是不利的。”

  (科技日报北京3月14日电)